以前多次看过《退步集》，但皆在朋友家中，草草阅读几页。这次朱巍清特别赠送了一本《退步集》给我，得以细致阅读。抚卷沉思，几多感慨。

2000年，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与清华大学合并。同年，经工艺美院老教授袁运甫、副院长刘巨德及美术系系主任杜大恺举荐，作为“百名人才引进计划”中的一员，远在美国纽约的陈丹青成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特聘教授。之后不久，美术学院开设了美术专业博士生课程，成立4个教研室，分别由吴冠中、张仃、袁运甫、陈丹青负责。陈丹青所在第四教研室。

到2005年陈丹青的教学实践已经历时5年，然而他始终无法认同现行考试制度，尤其不能容忍在研究生、博士生的录取标准中，政治与外语分数绝对优先专业成绩———2000年，24名博士生考生投考他的研究室，其中5名入围，外语全部不过关。考虑到这是陈丹青首次招生，5名落榜考生被校方转为“博士课程访问学者”，为期1年。当他们完成博士论文选题后，为转成正式博士生学籍，再考外语，再度失利，陈丹青归国教学的第一回合全部作废，学生结业离校。

2001年，第四研究室的22名博士生考生，录取2名；硕士研究生考生8人，无一通过政治、外语考试。2002年，博士生考生20名，录取1名；硕士生考生19人，全部落榜。其中一名女生专业分达到90分，政治、外语各差1分，仍然落榜。2003年博士生考试18名学生报考，录取1名。硕士研究生19人报考，全部落榜。上年度落榜女生在京租房，攻读政治、外语一年，二度报考，专业分仍居前列，政治分数过线，但外语仍未过线，再次落榜。

长达4年，陈丹青无法招到一名硕士生。“现行人文艺术教育体制虽便于管理，但与‘人’，与‘文化’，处处发生尖锐而深刻的冲突。我不相信现行考试制度，不相信教学大纲，不相信目前的排课方式，不相信艺术学生的品质能以‘课时’与‘学分’计算，但是我不得不服从规定。”陈丹青如是说。陈丹青数次向清华领导坦率陈述自己的意见。但由于种种原因，招生与教学现状不但没有任何改变，而且变本加厉。更使他惊讶的是：如此长期而普遍的问题，竟鲜有在媒体与社会上公开讨论的机会。

为了描绘70年前创办清华国学研究院的梁启超、王国维、陈寅恪、赵元任、吴宓，陈丹青走访清华校史馆，馆员不清楚研究院故址所在。在王国维自沉纪念碑周围，他询问几位白发教授，无一知道清华曾经有过国学研究院。“清华的传统与精神，一则，是中央草坪‘行胜于言’碑；一则，乃王国维自沉纪念碑后陈寅恪所纂‘独立之精神、自由之思想’。今全国大学生必须人人过关的所谓‘两课考试’，是对清华历史的莫大讽刺与背逆。”这就是陈丹青发出的感慨。

2004年10月15日，陈丹青提出辞职报告。他写道：“我深知，这一决定出于我对体制的不适应，及不愿适应。当我对体制背后的国情渐有更深的认知，最妥善的办法，乃以主动退出为宜。5年间，我的教学处处被动而勉强，而光阴无情，业务荒废，我亟盼回到画架前独自工作，继续做个个体艺术家。国家的进步在于：个人可以在某一事物上抱持不同的立场。我的离去，将终止对教学的浪费。”两年后期满，陈丹青正式离开清华，重做画家。

由此想到金庸在浙大的辞职，据说是什么金庸发表的论文数量不够。现行教育制度真是可笑和可恶。民国时代对于特殊人才尚有“破格录取”，而现在几乎不可能。专业考试不知扼杀了多少艺术的天才。去年上海有位家长撰文披露自己儿子在国内是令老师讨厌的差生，而到了美国却成为全美少年动画冠军。

记得以前学画的时候一定要学什么素描、水粉等，瓶瓶罐罐、水果陪伴多年，说什么要学好基本功。我觉得学这些都是为了考试，学习内容和考试内容都是规定好的，全国学生都要这样做，实则上是违背普世价值观的。因为艺术家并不一定都要经过这些规定内容的培训才能成为艺术家。古代根本没有什么素描水粉的练习，但是中国古代照样诞生了无数灿烂的绘画巨作和无数画家。古代的匠人肯定不会画素描，但是他们却可以雕刻出龙门石窟和云岗石窟如此庞大的雕塑群。再退一步，遍步全国各地的民间艺术家根本无需经过什么艺术教育、不懂什么艺术理论和“绘画基本功”，但是却可以创造出灿烂的民间艺术，例如泥塑、剪彩、陶艺、瓷艺以及农民画等等。

所以说，艺术课堂可以培养出艺术家，但艺术家不一定都由课堂培养出，真正的艺术家是由生活培养出来的。中国现在各个设计领域最牛的设计师几乎都不是高等院校毕业的。陈幼坚不是，靳埭强也不是。

记得我当年在大学上第一堂素描课，老师是系的副主任，说：同学们一定要学好素描，因为前几届很多同学毕业后都分配去了学校教书，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肯定也会去当教师，因此要把基本功学扎实。”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。但是事实却是后来果然很多人去当了教师，当美术教师尚可理解，离谱的是一些人成为了语文老师、政治老师等。更不可思议的是，有些人当了公务员，甚至有当警察的。他们读书学艺考大学，其价值观根本就是为了得到一份“铁饭碗”，享受国家的奉禄，不管是什么岗位。而整个中国，家长和学生无不为此作为读书的目的所在。遗憾的是，这与人类普世价值严重违背的观念成为“正道”，代代传承下去。国家如何能复兴？

报载温州3000人报考争取一个公务员的名额，我觉得恐怖和可悲，这简直是闹剧，世界奇闻，简直可以入选吉尼斯世界记录了。可是我们的报纸还在津津乐道这是公务员考试的新气象云云。现在公务员高薪厚禄，成为大家敬仰的职业，所以大家万人去争独木桥。而这个社会，到底给了多少正在其他领域奋斗着的年轻人关注和支持。在我们的设计行业，无数年轻人正贡献着青春，并为推动产品的销售做着不可低估的贡献。但是，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有低微的收入，他们的付出和回报极不成比例，甚至遭受着不同程度的职业歧视。社会资源分配的不公正在蚕食这这个社会的肌体。

小时候，父母和老师经常会问：小朋友，你的理想是什么？大家基本都会说：“科学家”、“企业家”、“作家”等，几乎无人说是农民、工人。这是十分可怕的教育理念。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他从小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司机，有人问他就回答是司机，经常遭到大人嘲笑和纠正。但是他的理想却很坚定，走路的时候喜欢一路小跑并作出手握方向盘的样子并且口中发出“嘟嘟嘟”的声音。后来他辍学去学驾驶技术，当年A照驾驶考试第一名毕业，驾驶技术全县最牛，后来成了全县出租车生意最好的司机，现在还开了修理店配套产业，成了全县最大的汽车修理店。